【紀錄片】《淹沒》:問君能有幾多恨?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

Bobo Choy

相信藝術取材生活,滋養日常。嘗試帶著好奇出發,與大家遊歷藝術,尋找心靈的落腳點。

分享
【紀錄片】《淹沒》:問君能有幾多恨?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
淹沒
紀錄片

傷痛之極,欲哭無淚;憤慨之巔,面紅耳赤。一切情緒感受極至之表現,絕非片言隻語、一個眼神或表情就能說得盡情盡興。《淹沒》紀錄2002年間,重慶市東部奉節縣城因應長江三峽庫水建造工程,而搬遷毀滅的整個過程。導演李一凡與鄢雨的鏡頭,由捕捉小城逸事開始,直到一切歸於頹垣敗瓦;以冗長而平淡的敘事手法,藉光影紀錄平民流離失所,為早已被淹沒於滔滔江水裏的不公不義,留下最沉重的悲鳴、最靜寂的憤怒。

//《早發白帝城》 李白

朝辭白帝彩雲間,千里江陵一日還。
兩岸猿聲啼不住,輕舟已過萬重山。//



千古以來,長江被視為中華民族之母河,孕育生命與文明,亦是歷代文人雅士,觸景生情,感慨萬千的靈感泉源。影片起首引用李白的《早發白帝城》,鋪陳出一片宏偉壯麗的長江圖—— 惟一切美好只被定格於數秒回溯之中。在浩瀚偉大的三峽工程面前,導演背對氣勢磅礴的江水和美景,把鏡頭對準石屎屋簷下的星斗市民。2002年,仍舊屬於奉節縣永安鎮的忙碌,一羣羣外來勞工挑着一擔又一擔的魚獲,來回往返碼頭和市場;鎮上基督教堂執事,如常為教會事務開會商討;一對老夫婦打理自家經營的苦力旅館,準備苦力們的膳食。似是如常的日常,在人與人之的對話之中,卻浸透出遷城在即,眾人無所退路下的不安與無助。



何時遷,怎樣遷;遷到哪,誰可以遷?民眾就移民賠償,衝到鎮長辦工室理論,雙方吵得怒火沖燒,鎮長終究忍無可忍,丟下一句:「一個已有千百年的城,要在兩三年內搬走,真的很難,但希望大家體諒!」 上有政策,下無對策,政府定期派人到鎮上來施壓。千百年對兩三年,這趟與時間競賽的艱鉅任務,成敗之差,全數歸於平民百姓的造化。



隨鏡頭的視點,觀眾如緊隨導演的腳蹤,三番四次游走於那對老夫妻、教堂執事和一羣羣貧民與政府幹部周旋之間。影片鉅細無遺地紀錄一次又一次漫長兼無疾而終的討論或談判、一段又一段無法迴避的矛盾糾紛和內心掙扎;到政府迫遷手段加強,逐家逐戶發最後通碟,再斷水斷電,並開始派工入內拆牆拆屋。


歷時兩小時敘事,以「大城市小故事」切入,表面記一場滅城始未,但在剪接和鏡頭轉換之間,埋下的是導演對百姓受強權欺壓的怒火和恨意。沒有高潮迭起的情節和過渡,在此起彼落的爭執聲中,聽不懂的重慶話,僅從字幕摘取內容,一探當中恩怨瓜葛 —— 再千絲萬縷的是非對錯,在國家偉大的發展籃圖下,同一個天空下,人人只得一種中國夢。三十年改革開放,走完西方三百年的現代化之路。走得快,皆因剔除障礙,路路暢通;到長江起壩,不為疏通,反要堵塞儲水,但依然走得快人一步,皆因水漲得特別快。



終於,三峽水庫第一次蓄水開始了,長江水位已浸入那家苦力旅館去,老夫妻還未尋獲新居地,暫居於新水平線上的岸邊。另一邊窗,早已埋在舊樓底一的炸藥,逐一引爆,小鎮傾刻化為一片灰燼。導演把鏡頭牢牢安置在江邊一方,翻動起的灰塵向着鏡頭湧來,直至畫面化成一片看不見絕頭的灰燼。

我一時緊張,抓緊椅子的扶手,深呼吸一口氣,閉氣。水浸來前,早已被淹沒。

  • 是次紀錄片放映,於油麻地碧波押舉行。(地址: 油麻地上海街404號地下)

《淹沒》
導演:李一凡、鄢雨 

年份:2005 

片長:143分鐘

Scroll To Top